笔趣阁 > 历史小说 > 大明锦衣神探 > 第二百三十二章 地狱之行
  在滴水成冰的时节,每家每户的屋檐下,挂着长长的、透明的冰锥,看着都让人缩着脖子、拢着衣袖发颤。方继伦等人穿着没有夹层棉袄,腰间绑着根粗草绳,鼻子下挂着令人作呕的鼻涕,弓着腰一步一滑的行进。
  衣服当掉了,威风凛凛的钢刀当作废铁卖给铁匠铺了。所有能换钱的,基本上都是人家的东西了。
  一天两顿高粱馍馍,风餐露宿,方继伦自娘胎出来,还没遭受这等遭遇。
  而锦衣卫则穿着林凌启给他们新购买的大衣,骑着高头大马,剔着牙谈论着早中晚三餐的伙食。
  他们埋怨酒里掺水了,口味比较淡;鸡肉煮太久了,咬起来费劲;蹄髈煮太烂了,半点嚼劲都没有。
  方继伦等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  他们不是没想过在途径之处找朋友、同僚,缓解一下窘况。但是他们衣衫褴褛的样子,后面又跟着衣甲鲜明的锦衣卫,好像他们就是囚犯,被锦衣卫押解的囚犯。
  无论什么地方的官员,见到这种场面都避之不及,生怕锦衣卫知道自己与这干人有牵连。
  都说人走茶凉,可人还在,茶却没端出来,像话吗?
  还是人们热情,每到一热闹之处,人们总是箪食壶浆,静静站在路的两侧。等到他们到来时,迎接他们的是满天的萝卜、菜帮子,偶然还有几个鸡蛋。
  脑壳砸得生疼,鼻血长流,方继伦象是踏上一条人间炼狱。
  尽管如此,他们还是暗暗庆幸,毕竟萝卜可以充饥,白菜帮子可以填肚,鸡蛋可以当作荤腥。
  他们甚至要高呼:让鸡蛋来得更猛烈些吧!
  这哪是他们押解林凌启回京受审,分明是林凌启押解他们!
  不过说来也奇怪,每当队伍中人因寒冷、饥饿倒下时,林凌启总是留下足够的银两,雇人照顾并送其返回苏州府。
  方继伦真弄不清楚他是地狱来的魔鬼,还是佛祖派来的守护神!
  有时候他甚至想就此倒地,免得受这等非人般的折磨。但是为了完成任务,为了能得到尚书的表彰,他还是和尚维持、丁鹏飞一起坚持下去。
  直到踏入通州地界,林凌启忽的‘阔绰’起来,或者说说菩萨心肠,破天荒的请他们吃猪肉。
  那猪肉真香啊!
  近一个月不曾遇上荤腥的方继伦,看着雪白的猪肉在沸水中翻滚,一股难以描述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,口水似飞流直下三千尺。
  当切得薄如蝉翼的肥肉片,在浸泡着蒜末、姜末的酱汁沾个透,再塞入因缺乏油脂而干涸的嘴里,这种感觉就像在沙漠中濒死的行人,忽然喝到甘甜清冽的泉水。
  大快朵颐之后,方继伦与厕所结下不解之缘。
  从晨起到日落,他最起码上了二十趟厕所,比上新娶小妾的房中还要勤快。
  一天下来,他感到腿脖子快要僵硬了。屁股间那个小洞,都快成了火山口,火辣辣的作痛,连放个屁也得悠着点。
  唉!出京时身体胖得跟肥猪一般,青石板都能踩出个坑了。回京时却象猴似的,风稍大一些都会被吹跑。
  上尚书家还被狠狠训了一顿,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!
  林凌启闭着眼睛坐着,对于盘问理都不理。
  刚一到京,他便知道今天审讯的都是些什么角色。
  大理寺少卿与方继伦毫无疑问是严党,都察院的何镗则是尚维持的同年兼旧同僚。三人均想置自己于死地,不管自己怎么样辩解,他们根本不会采信,无非是浪费口水,索性来个闷葫芦。
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直到暮色苍茫,三位审讯者仍然没从林凌启口中得到半点需要的信息,只得将他置留在大理寺一偏间,准备次日继续。
  林凌启用过晚餐,躺在床上歇息。
  一路跋涉令他有些疲惫,但此时精神依旧昂然。
  屋里没有地暖,没有暖炉,京城的气温实在寒冷。他将被子把身子裹得象粽子一样,但寒气依旧从薄薄的被子渗进来。
  他不是不想脱离眼前这种困境,只是时机未到罢了。
  大理寺跟刑部已被严嵩掌控,而都察院则与尚维持同仇敌忾,即便换其他人来审讯,自己也是讨不到好果子吃。
  除非陆炳与黄锦亲临,自己的辩驳才能起作用。但光凭手中两张纸笺,是无法帮自己脱身,将丁鹏飞治罪。
  现在就等着杨继盛的到来。
  路上之所以让方继伦他们受罪,除了泄泄心头之恨,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,以便杨继盛能及时赶到。
  当然,丁鹏飞这人比预判中厉害得多。
  他杀害陈婉儿的念头一起,便谋划一系列的动作,借机陷害蒋敬礼、丁鹏杰,大放烟雾弹来掩饰。
  而且,他在杀害陈婉儿后,想到留在陈婉儿那里的求情纸笺,立即销毁以前留有的所有字迹,以来个无迹可寻。并且换种书写笔迹,以图蒙混过关。
  这一系列的动作,无疑说明他是犯罪天才。
  现在自己闷不吭声,一方面可以拖延时间,另一方面假意示弱,让丁鹏飞产生错觉,误以为自己没法辩解,从而让他产生懈怠。
  想着想着,慢慢进入梦乡。
  严嵩却睡不着觉,大黑夜坐孤灯下思索。
  今天的审讯太失败了,三个老道的官员,居然收拾不了林凌启,实在太可恨了。
  当然,更可恨的是,黄锦与陆炳从中干扰,这是导致失败的根本原因。
  说来也奇怪,陆炳倒也罢了,黄锦什么时候也跟自己唱对台戏,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他呀!
  肯定是林凌启从马桶赚到大钱,贿赂与黄锦。
  这个阴阳人敢坏自己大事,实在可恶!
  不过话又说回来,如何破解这个局呢?林凌启一天不拿下,东楼的马桶始终被阻碍,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!
  严嵩苦思一番,终于露出笑容。
  朱厚熜起来已是半晌午,刚用过早膳,太监禀告说严大人求见。
  朱厚熜微微一笑,严嵩一大把年纪了,既要替自己处理国家大事,又要亲身试验丹药,这般不辞辛劳,忠心可嘉!
  “传!”